晚睡早起,关中五日 II
三十号晚上九点半的火车,我居然不能准时下班。那一个下午忙得乱七八糟,支持部的钱大美女仿佛已经习惯了拿张字条给我然后说这个客户你看一下,这是联系方式。于是那天下午就开着QQ盯着别人的屏幕慢慢耗过。直到五点半混过加班餐才得以离开。
一夜无话,无非是坐在吸烟区地面上看《天渊》。
到西安是早晨六点多,原先我是想买得到卧铺的话当天就在墙上骑骑车,去历史博物馆看看宝贝什么的,可当时我困得要死只想睡觉,并且整个人都多洛蕾丝了。当然这本来不是我的过错,主要原因是女神把百度地图给多络蕾丝掉了。百度把西安火车站安在安远门旁边,按地图的指引应该出火车站直走后左转,而实际上火车站在尚德门,正确的走法是出火车站直走后右转。
七贤居的五零三室,是一个五人间,原先住着一个日本老头,带着一身的酒气,床头窗台上永远都摆着白酒。不知他来西安是做什么的,总之我早上起床出门的时候他在睡觉,晚上回来拿笔记本去酒吧的时候他在睡觉,半夜从酒吧回来睡觉的时候,他依然在睡觉。当时管不得那么许多,放下包爬到上铺倒头便睡,这一觉就睡到下午三点多。
三点多起床洗洗脸逗逗狗之后回房间,发现多了一位住客。这位老大T号称新加坡纽约留过学,维和部队拿过枪,脑袋别在腰带上讨过生活,于是从此看破鸟红尘,过着干半年活晃半年荡的逍遥生活。T告诉我他刚坐华山上下来,山上超冷无比。南峰上大概是零下二十度,站在上面会发现羽绒服的内层结了厚厚一层冰,一拉衣服就哗啦啦往下掉,而如果像戏子一样甩一甩水袖,则会发现冰屑从袖口飘荡出来,有如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寒冰掌。说得我心痒无比,直想立马奔上华山在七公和欧阳前辈过世的地方甩甩寒冰掌。
接着就跟T同学一起去买西安站买火车票。一路上聊得各自的经历,半年走过十二个省每个地方呆十几天也是我向往的生活,然而无法做到。人生的羁绊太多,自由永远只可能是短暂的奢侈品,必须离开熟悉的环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才可以享受得到。家父家母是那种传统而保守的人,当初一个人来到帝都住在七平米的小屋里投简历。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我娘后来打电话说那段时间她一洗头就发现头发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所以每隔两年辞职看欧洲杯世界杯终究只是玩笑,而辞工半年背包旅行这种事儿,还只能是想想而已。
人什么都得尝试一下,比如插队和变相插队。西安站买票的队伍排了五十米以上,我那天却只花了十几分钟买了回程的票。T同学说他在外面跑得多了,教我一招“搭讪买票法”。就是到队伍前面去,看看有没有看得顺眼的排队人,太老太精的不行,太小太嫩的也不可以,挑那种看上去不太会拒绝的人上去搭讪,然后说一句“帮我带个票吧”。他先示范,本来要连我的票一起带的,奈何西安站居然把三日内的票跟五日内的票分开卖。我只好自己跑到那边找了一个学生模样的哥们搭讪搞定了一张票。排队是社会公德,小朋友不要效仿。
晚上则去了回坊,挺乱的一条街,两边是“老X家”店铺,上面横幅拉的全是“XXX夫妇朝觐归来,老X家水盆羊肉店表示祝贺”之类的。老实说没有黄山老街有味道,拐了两个弯终于看到贾三灌汤包子的招牌。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我到西安以后吃的惟一一家预定要吃的店子。其它比如秦豫肉夹馍,老白家水盆羊肉,定家粉蒸肉什么的,直到我踏上北归的火车都没有吃到。灌汤包好大的笼子,里面的包子却不多,汤鲜味美,并且没有上海小杨生煎那种危险性,同志们到西安可以放心食用。还有镜糕,是那种做法类似于杭州河坊街定胜糕的小点,上面涂各种糖浆,味道也还成,回坊满大街都是镜糕小摊,反正便宜。之后还硬撑着肚子吃了半碗羊肉泡馍,忘了是老什么家的了,老板是一位很有意思的老太太,面色红润,声若洪钟,您“往那一坐,把钱一交”,就等着吃咧。馍就是凑数的,我倒觉得羊肉泡馍里的羊肉真是绝品,那叫一个入口即化啊。
然后回家,在酒吧跟一群烂人SK,据传当天晚上在大雁塔那边有倒数跨年活动。没有去,“毕竟是旧历年的春节,才算是真正的年啊”。不过酒吧的洋人们都很高兴地过年,以致于SK的时候那帮烂人都嫌我这边太吵,因为洋人都在弹吉他唱歌。
晚睡早起,关中五日 I
很 久以前江南写过一散文,说他坐火车最喜欢硬座,特别是那种绿皮车窗户可以打开的硬座。当时我想,您就小资吧,您必然是没有在无座都很难买的时候坐过硬座 吧。一个车厢挤满了37度的散热片,不多的空气是几百个肺叶之间循环在循环,还有大爷直接在车厢里点上烟。这还不算,这种挤得蹲都蹲不下的时候,流动的小 车依然不断地推来推去,花好几分钟让你踮起脚尖用力地往两边儿挤,把小车推到当中让你无法把脚尖放下来,然后操一口地道或不地道的普通话:火腿肠瓜子儿啤 酒要不?
这些并不发生在从北京到西安的车上,从北京发往西安的车,俺还是买到了票的,不至于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向推车的大叔们竖中指。我得 说其实我也喜欢硬座,不过仅限于过道里面都没有人的硬座。因为我喜欢坐在过道上,靠着墙,背与地面成60度的夹角,把脚抬起来搭在对面的墙上,看书。这大 概是从长沙到北京那趟无座的火车上养成的毛病。
这些其实发现在从华山到西安的火车上,23:40的T15。我们从华山西峰走了四五个小时 下来,买票的时候还被告知这趟车可能挤不上去,挤上去之后果然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跟着小车来到车厢中央才算是有了一些可以喘气的空间,我问同行的上海JD 姑娘是不是从来没有坐过这么挤的车,她点点头笑了一下嘴唇就白了。赶紧把旁边大叔借个小马扎坐下,心脏不好还这样折腾真是可怜。
我依然站着,听火车的声音,窗外灯光稀疏,八百里秦川几乎一片漆黑,到西安又是半夜了。
兵马俑在临潼,法门寺在宝鸡,华山在渭南华阴。关中五日,因此必须晚睡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