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 1
七月,福州漘暑。一个月前我回到这个地方,开始了白天和水泥,晚上写代码的社会主义新民工的好日子。
在吃过冰冻西瓜,交完软件包后的漫漫长日和长夜,会时不时地想起几个月前开始的那一场旅行。从南方到南方,从吃到吃,从喝到喝,在颠簸的公路上看云卷云舒,在峭壁边给山羊让路,那是关于公路和音乐和肥皂剧和大城小镇以及睡觉喝酒的美好时光。
唯一能称得上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我们最终还是忘了带上冯二道贩子安淇姑娘那里办的假学生证,因为毕竟在祖国的大西南,并不是处处都有像EMMY这样靠谱的酒肉朋友。
这是我和坨坨的第一次长途旅行,比我以前所有的旅行都长,即使有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车上颠着,它也比我以前的旅行长好几倍。以我絮叨平淡的风格,这篇游记估计也会比之前的长好几倍,当然也可能间隔时间太长,憋不出什么好货来,谁知道呢。
我很认真地想在水泥和代码的间隙把它写完,为此把坨坨手机里的所有照片都拷了过来。
一月份我辞了职,三月份坨坨辞了职,我们花了小半个月到处吃饭,并假模假式做计划,之间的事我已记不清,只记得最初的计划里有西藏,但三月份的西藏冰天雪地又退缩了。最终决定由我来确定路线,我所有的旅行都没制定过路线,所以结果是管他娘的,走到哪算哪。
于是。

2011年3月4日,我们告别了对未来完全一无所知小路飞和小艾斯,背上包出发了,目的地是成都。
川中 金沙与省博
金沙遗址这个地方,来成都前没有听说过。之前错过去三星堆的短途车时,也考虑过去金沙还是熊猫基地,只是始终没弄清楚金沙是什么,才去看的冬眠熊猫。
博物馆外边是个没什么意思的公园,还是庙会。成都过年到处都是庙会,锦里有,文殊坊有,金沙遗址公园也有。只是这边来晃荡的老年人明显要多一些,搭了个舞台,跳些水鼓舞什么的。路边全是灯,诸葛三国的还好,看起来不靠谱的是埃及金字塔和斯芬克斯。后来他们告诉我,因为埃及人和古蜀人都有太阳祟拜。
金沙出土的最有名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后来被作为中华文华遗产的标志,唤作太阳神鸟。
还有这枚三角眼的面具,蜀这边的东西人像多多少少都有这个味道,西安博物馆里的铜像,靠近四川的话,也会粘上这种口味的。不过有时间的话我还是想去看三星堆。
小巫祝,从上往下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头就像是往外放射出火舌的太阳。
各种各样的鸟,因为老人们都觉得太阳里面住着好多烧鸽子嘛。
线备简单的石虎。
遗址区就是是发掘现场,看得出来该挖的都挖了,不像兵马俑,有个很有意思的馆员,解说风格像现场版的易中天。
之后就去了省博。
省博对我这种蹭导游的很不友好。他们不惜工本地给导游配备了小话筒,每一个花了钱穿长衫的游客可以得到一个接收器,导游小声说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游客的耳机里。我这种不花钱的在旁边干着急,怎么也听不清楚。
省博还是很有些好东西的,比如张大千摩的敦煌壁画,藏传佛教的法器唐卡,那边还临时展出了徐悲鸿的奔马和雄鸡,然而这些我都不懂,只是走马观花看过。我的主题,从来都是青铜与陶瓷。
俺喜欢青铜器这种线条繁复刚硬的调调。跟春秋野蛮的味道很像:老大,你有五千个拿刀的人,一千乘战车,别扯那么多了,去杀人夺取天下吧。我不太记得最初是为什么喜欢青铜器的了,是因为在故宫看到了三羊尊,还是一个不落了通关了轩辕剑系列?
都江郾的李冰,传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代表性人物?
摇钱树啊同志们。上面挂满了铜子儿,也小家子气,何不挂上一些金银锭子,也闪闪发光啊。
这个俺深爱的陶俑,小时候家里没什么书,就是我哥一堆一堆的《故事会》,对俺来,一个理想的下午只在暑假,无所事事,街上的狗都一动不动的纳凉了。在对门奶奶的房子里,最靠河的那一间,开着门,窝在滕椅上看书,那滕椅巨大无比,整个人都可以窝在里面,低头看书,抬头则是不舍昼夜的闽江。风从江山吹来,穿堂而过,说不出的凉爽。《故事会》的封面上,内页上,到处都印着这个陶俑。
闲来无事,坐在地上想,他笑起来那皱纹深得都快透体而过,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呢,会不会说海边有个瓜娃子,冬天不晓的抽的什么风,来俺们四川峨嵋山,那几天没有下雪是照顾他了,可山上也冷哪,路上全是雪,瓜娃子走一步滑两步,什么好景色也没得看,便是摔得裤子都破了才下得山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底下的观众都笑了。在四川省博之前,我也走过几个博物馆,见了一些俑像,长安仕女顾盼自雄,三彩天王怒目圆睁,赢政的兵马反正是各种各样的表情,只有这里,几乎所有的石俑都是笑着的,还不是微笑,都给爷笑得很开,像天天捡钱似的。川中天府之国,天天都是喝茶聊天的好光景么?
今年有个好收成不?
得意呢。
不如来弹琴唱歌儿吧。
还跳舞饮乐呢。
川中 再晃锦官城
从峨嵋返回成都的车上,车载VCD在放着散打评书,类似于单口相声,广东“栋笃笑”一样的东西,一个当地有名的艺人一路变换着四川话和普通话搞笑,几乎没人看,长途半长途的车上,大牛们都在睡觉。窗外是成遍成遍的油菜花,没有开满,还有点稀疏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油菜花田也变成某些驴喜欢的景致了,不仅要看,还非要去wu源看,去青海湖畔看。
成都很热,新南门下车满满的全是人,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挤上一辆公交往北走。
驴友记青旅比想象中小,中间一个天井,养着鱼。晚上气氛确实很好,过了十点,天井里放着音乐,老外开始时不时小合唱起来,还有站起来跳舞的。放下包出来晃的时候碰到在峨嵋脚下和山顶同行的两个姑娘,坐车时她们就跟我说驴友记比梦之旅好,还掇撺我回成都一定来驴友记住住,这时才知道原来她们就是驴友记的工作人员,就是请两天假去了峨嵋,顺便给自己的店当托儿。
在驴友记上网喝咖啡吹牛,那天本来也没多少计划,只觉得天气还行,人也不多,小休息室的破VCD一直卡在一个画面不动,偶尔那个当托儿的姑娘会过来听我讲杭州的日全食和黄山的雾。五点多的时候笑笑打电话来说怎么还不出来,她已到文殊坊了。
笑笑姑娘是学农的,有一次她来北京的时候,我请她在清华西门吃烤肉,我习惯吃自烤的半生不熟肉类,笑笑就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我用筷子夹着的东西,开始描述她们寄生虫课上学到的各种寄生在牲畜皮肉中的寄生虫,告诉我我这种吃法是很恶心的,那些虫卵会在我的体内孵化,长成。后来再有人告诉我生肉不能吃的时候,我就会说我已经被专业人士教育过了,然后继续吃。
文殊坊就是一个吃东西的地儿,要说参观,晚上五点多好像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就是吃,到地儿先吃了正餐,然后一路走和一路吃,江湖上称笑笑为笑妈。笑妈的风格是这样的:三大炮吃不吃?这个抄手不错,还一碗吧?这个还挺涨肚的,要不要?我还记得的是,有那么一刻,笑妈回头来问我要不要吃XX的时候,我左手是甘蔗汁,右手满满了不记得有什么,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去。
到我撑得实在是塞不下去之后,我们去春熙路买了成都土产,鹎县豆瓣酱,XX腐乳之类的。笑妈付了账,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了,脸有没有红不知道,几天没正经洗了,估计红了也看不出来。
回青旅,在天井闹了半夜两点多回去,屋里黑呼呼的,同屋的三个人都已经睡熟了。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三个全是姑娘。
川中 闲晃锦官城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八点多的样子,灌了一壶水就出门,打算去新南门车站坐车去广汉看三星堆。以一个业余青铜器爱好者的想法,晃荡到三点多回来,几十分钟的车程,刚好赶上浪人请我吃午饭。
然而,成都到广汉的车居然一天只有一班,在车站来回踱了半天,看着地图找比较近的地方,发现全是一天不得来回的,近的只有洛带古镇之类,也好,排队买票。排了半个小时之后,前面的大爷也是去古镇的,问得黄龙溪和洛带都得到中午十二点才有车。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不知道犯的是哪一路神仙。
只得作罢,出门找公交车站,当时还不知道金沙遗址到底是个神马东西,耍都之类的看名字就没多大兴趣,踌躇了半天,决定去看熊猫。

这不是一个好决定。到了熊猫基地一看,这帮傻熊全部都在睡觉。一个个大中小熊猫的别墅看过去,尽是些肥胖灰黄的屁股,国宝们睡就睡了,还都是屁股朝外的。任凭外面无聊的游客怎么吵,就是不为所动。作为围观的无聊群众之一,十几分钟之后我就反省了自己的行为,熊猫这种东西虽然最后一个字是猫,却明明白白是熊类。熊冬天不睡觉,还开开心心地给你表演马戏么?
熊猫基地之后,坐错了一趟公交车之后,终于在一个想不起来是哪的地方与浪人会合,坐他的车去宽窄巷子。
成都的宽窄巷子,感觉上应该也就是一排大宅子的前后街,主人们从大门出来,车水马龙的地儿,是宽巷子,后门走动的,应该是仆人的窄巷子。两条巷子都满是游人,去年刚修葺过,新的没有味道,使我想起几天前刚去过的福州三坊七巷,三坊七巷更过分,整条大街都恨不能发出新木头的清香。两边都是茶馆,路上有掏耳朵的,一手扶着客人的头,另一只手上是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十八般武器,没细看,怕给人家惊了捅破客人耳膜。
还有就是这个让我好久没刮胡子的大叔心灵无比失望的三大炮。我一直认为所谓三大炮,是一手扔出去要响三次,经常就想要什么样的装置,什么样的动作才能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不曾想,人家扔了三手,每手一炮,共三炮。我当时那个失望啊,只好拐进一个小院里喝茶聊天。
宽窄巷子出来,坐车去接他夫人一起吃饭。浪人说,成都什么都好,就是太阳出得少。所以一到有太阳的时候,成都人就把桌子搬到外面,晒太阳喝茶。
浪人夫妇告诉我,传统的老川菜现在已经很少了,街上都是改良后的新川菜。我个人并不反对改良,只是对老东西的落寞会有一点点伤感,对在路上的人来说,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与坏,不同的东西,只是一种“新感觉”,所以不同的东西还是越多越好。我希望新菜老菜都一半一半,就像萝卜和白菜。最终吃的却不是川菜,吃的是重庆火锅,重庆火锅势力大啊,据说成都开一家火锅店,不挂重庆的牌子,那生意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火锅倒是一样的麻辣,但是蘸料是香油还是让人有点受不了,从红油火锅里捞出来的肉,再放在香油里一蘸,那一层油,都能赶上东餐厅以前水煮肉片外面登峰造极的厚粉了。
晚上在梦之旅的厅里上网,对面坐着一个小朋友写日记,他刚刚看了川剧回来,有点小兴奋,不断地说吐火好看,那个二胡拉得也好,不是中国人,是伟大的棒子国派来中国学习原本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文化的。他说明天去乐山,我回应说我也是,然后我下午去峨嵋,他说他也是。于是一起走?一起走吧。于是就一起走。
半夜醒转,胃里难受,应该是重庆火锅里的油在闹腾。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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