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北京马拉松手记
早上六点起来吃了饭,打车去天安门,路上跟司机乱扯,广播说今天的风力是五到六级,当时心就凉了半截,司机便安慰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吹呢,早上应该没什么事。
天安门全是人,近看民族团结柱比想像中傻一些。流动厕所只有十几个,每个前面都排着十几二十人,有脱了衣服的老大爷在热身,阳光不大,在云后面躲着,出来的光都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热度。
到全马出发区晃了一会决定上个厕所,出来看到一大片人在毛主席纪念堂门口的小树丛那边对着纪念堂方向小便,中外老幼都有,站岗的小兵在一个个阻止,可他们走到这边,那边又站上去了。
脱衣服存了包之后就后悔没有买到一次性雨披了,那玩意就是据说很保暖的。北马的业余组8:15才开跑,可是存衣车7:45就跑了。也就是说你要在北京早晨萧瑟的秋风里面抖那么半小时。有个老爷爷也没雨披,他用一个大垃圾袋剪了三个洞,就当衣服穿身上了,我连垃圾袋都没有一只,只能就那么抖着,抖到八点专业组出发肚子就有点不舒服了,于是在心里记下一个跑马拉松的tips:跑马前一天晚上,不要裸睡。
八点十五,业余组出发,全体欢呼着向前跑,像一个节日。马拉松对业作参赛者,特别是大部分不需要争取名次的业余参赛者来说,就是一个节日。跑出去过了一公里的点,又跑了几百米,前面很多人就开始往路边跑,而中间没有跑向路边的人开始WS地嘘,他们跑到路边,跨过草地,对着一面大红墙,又开始撒尿,又一排一排地,而前面十米二十米的地方,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新华门”。我觉得那实在是一天的亮点,让人忍不住想起李敖的《撒尿歌》。
四公里后,mini马拉松到站了,感觉还没怎么热身,我看了表,准备降一点速度。
五公里,第一个水站,喝了冷冻的水,第一波便意来袭。很难受,这种感觉很熟悉,我中学的时候有段时间肠胃非常不好,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就是上厕所吃两颗正露丸。却还是得往前跑,跑了四五百米才好一些,当时一心想的是一张很杯具的马拉松照片,那张照片上有人带着两腿黄褐色的东西跑着,脸上也全是杯具。
七点五公里,水站,那之前我快杯具两次了,正想着还有三十公里的杯具怎么办。天无绝人之路,五十米的放杯子桌子后面,是两个小型的墨绿包流动厕所,外面排着十几个人,无比亲切。跺着脚排队,发现前面的哥们也在跺脚,看来在北京的早晨穿短袖吹半个小时是个人都不会好受。
九公里,又有同学到站了。
十二还是十八公里的时候,超过一个大叔。他在跟路边当志愿者的小姑娘互道加油之后就大喊不行了,今天又要光荣了。
二十公里,前面一点半程和全程就分开了,之后中上就全是跑全程的人了。看着跑半程的同学冲过终点,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照下来,感觉还是很轻松。
二十一公里,前面有个哥们的号牌有问题,那不是全马的牌子,应该是半程的吧。大概是跑了二十公里不过瘾吧。
二十二公里,我开始数我超过了几个人,数到三十多个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二十三四公里,深刻地了解到扁平足是一种什么感觉,每一步,全身的重量都压着脚底的血管和神经,无比真切。
二十五公里,看了看表,基本上在计划内,每公里在六分钟左右。这样跑下去,四小时十几分钟的样子也没什么问题。
二十六公里,开始陆续有人走到路边要求上收容车了。
二十八公里的点,是在一个桥上,有让人绝望的上坡和下坡,这时候我已经开始在想上下坡不跑,只跑平地了。因为上坡太费力,下城太费膝盖。很累,每次停下来休息再跑起来的那一下,都要咬着牙喊一声。
三十公里,路边有人在说他们都是已经跑了三个多小时的了。对着路边一个两三岁的还被抱在怀里的小P孩做了个鬼脸。带着粉红气球的大爷旁在路边一直喊着快点快点,快关门了。开收容车的就搭茬说差不多了,上车吧。只提前几分钟过三十公里的关门点,真险。
三十一公里,手机上twitter查了一下,离二十五公里那种推只有33分钟,不算慢得不离谱。
三十四公里,进入奥运区,荒无人烟。天上是太阳,地上除了跑步的人,就是收容车。路边的草地上,扔着许多喝了一半的佳得乐,有蓝的也有绿着。还有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揉脚。大家都走走跑跑,因为能坚持着一直跑的人,早就没影了。
三十六公里,在奥林匹克公园里面绕湖,不断有上下坡。公园的音响开着,放的是许巍的蓝莲花和Coldplay的Viva la Vida。
三十七公里,停了一下,差点跑不起来。感觉大腿已经整个不行了,停那一下几乎就刹不住车,膝盖软了一下。
三十八公里,跑出奥林公园,起风了。还好是背后吹过来的,基本顺风,运气还算好。路边的标牌都开始倒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又多了起来。
三十九公里,路边的志愿者说加油,最后两公里了。我回答你撒谎,还有三公里。
四十公里,只有一个想法,最后两公里了。
四十一公里,没看到牌子,不知道是被风吹掉了,还是根本就没立。拐弯的时候,路边有个小LOLI很兴奋地举着双手叫爸爸,后面有个大叔笑着回应,然后停了下来,小LOLI就大喊不要停。进了奥体中心西南门,怎么看不到终点,参赛指南不是说终点就是西南门吗?
进奥体中心,还有半圈的跑道,拐弯后,奋起余勇,最后一百多米超了近十个人。四十二公里一百九十五米,四小时五十四分七秒。
前半程跑了两个小时,后半程跑了三小时,真杯具,还不如平常自己LSD跑得好。平常跑三十二好歹也是连续跑下来的,比赛二十三四之后就开始走走跑跑了。
北马众生相
最初有个老外,在前五公里遇到了的,穿着厚衣服,背个挺大的包,我就想这是跑全程的吗?绕过去看另一边,更吓了一跳,他右手还抱着个滑板。当时经过一个水站,志愿者都笑着一阵嘘。
四公里,应该还是一个老外,大光头,没看到脸。他用一个白色的头带,头带后面插着一个小风车,跑起来风车就滴溜溜地转,让人想起娜美家那个岛上的警察叔叔。
十几公里的时候,碰上了清华的大部队,他们全身紫装,还扛了个紫色的旗,跑一段就齐喊“祖国万岁”,然后观众中就回应“清华加油”。我在心里就想喊翻墙万岁。
还是十几公里,前面有个大爷在走马拉松,不是平常那种走,速度和我在跑的速度差不多,是竞走的姿势。
三十四公里左右,迎面是已经折返的队伍,有个清华的学生涂了半张脸的油彩。
三十五六公里,在我前面的大爷是整个弯腰向前的姿势,头向前伸着,低下来只看路。手臂扬到高点的时候,手肘的高度超过头。什么也不看,只是偶尔看看表,一路向前。
每次经过桥底下,都有人要喊话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