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ely planet
川中 再晃锦官城
从峨嵋返回成都的车上,车载VCD在放着散打评书,类似于单口相声,广东“栋笃笑”一样的东西,一个当地有名的艺人一路变换着四川话和普通话搞笑,几乎没人看,长途半长途的车上,大牛们都在睡觉。窗外是成遍成遍的油菜花,没有开满,还有点稀疏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油菜花田也变成某些驴喜欢的景致了,不仅要看,还非要去wu源看,去青海湖畔看。
成都很热,新南门下车满满的全是人,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挤上一辆公交往北走。
驴友记青旅比想象中小,中间一个天井,养着鱼。晚上气氛确实很好,过了十点,天井里放着音乐,老外开始时不时小合唱起来,还有站起来跳舞的。放下包出来晃的时候碰到在峨嵋脚下和山顶同行的两个姑娘,坐车时她们就跟我说驴友记比梦之旅好,还掇撺我回成都一定来驴友记住住,这时才知道原来她们就是驴友记的工作人员,就是请两天假去了峨嵋,顺便给自己的店当托儿。
在驴友记上网喝咖啡吹牛,那天本来也没多少计划,只觉得天气还行,人也不多,小休息室的破VCD一直卡在一个画面不动,偶尔那个当托儿的姑娘会过来听我讲杭州的日全食和黄山的雾。五点多的时候笑笑打电话来说怎么还不出来,她已到文殊坊了。
笑笑姑娘是学农的,有一次她来北京的时候,我请她在清华西门吃烤肉,我习惯吃自烤的半生不熟肉类,笑笑就用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我用筷子夹着的东西,开始描述她们寄生虫课上学到的各种寄生在牲畜皮肉中的寄生虫,告诉我我这种吃法是很恶心的,那些虫卵会在我的体内孵化,长成。后来再有人告诉我生肉不能吃的时候,我就会说我已经被专业人士教育过了,然后继续吃。
文殊坊就是一个吃东西的地儿,要说参观,晚上五点多好像也没什么好参观的。就是吃,到地儿先吃了正餐,然后一路走和一路吃,江湖上称笑笑为笑妈。笑妈的风格是这样的:三大炮吃不吃?这个抄手不错,还一碗吧?这个还挺涨肚的,要不要?我还记得的是,有那么一刻,笑妈回头来问我要不要吃XX的时候,我左手是甘蔗汁,右手满满了不记得有什么,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去。
到我撑得实在是塞不下去之后,我们去春熙路买了成都土产,鹎县豆瓣酱,XX腐乳之类的。笑妈付了账,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了,脸有没有红不知道,几天没正经洗了,估计红了也看不出来。
回青旅,在天井闹了半夜两点多回去,屋里黑呼呼的,同屋的三个人都已经睡熟了。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三个全是姑娘。
川中 日出与温泉
依然是天不亮就起床,星星已经不见了,只有月亮还挂在天上。
身体的酸痛并没有想象中剧烈,天也不冷,在门口会合后,发现山道上已经满是人声了。高山日出果然是永远都有市场的一件事。
走起来就发现,不是很剧列的疼痛,累积起来也是让人受不了的。山道上没有路灯,手电都少,人群中星星点点的多是手机的光。到金顶时,十方普贤像还只是乌黑的一团影子,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东西。
韩国小朋友跟我一样是不辨方向的人,我们坐在普贤脚下二十多分钟之后,发现自己死盯着的那个方向是整个天空是最暗的部分,而光亮来源于背后,就是说我们其实一直面向西方。于是绕过普贤往后面跑,那是一个平台,可看到的是廊柱的剪影。绕平台是向上的楼梯,向上跑的过程中不经意往外面看了一眼,差点喊出声来,广阔无雪的云海,跟真正的海一样,远处是好像是平静的,近处是分明的波浪。
平台上的人就多了,我们随着群众的眼光,顺利找到了东方,当时天才蒙蒙亮,东方鱼肚白都无。人群虔诚地等着太阳,我端着相机拍脚下的云,开始成相的完全是一团一团的黑,过了几分钟才慢慢有云纹的轮廓出来,天慢慢亮了,太阳还是不见踪影。
这时已经过了寺里和尚告诉我们的日出时间了,都超过了二十多分钟了。东方的天空明暗转换了数次,却看不到太阳的边。这种情况我很熟悉。几年前我半夜两点钟登顶泰山,无处投宿,裹着大衣蜷坐在山道的阶梯上生生捱到了天亮,几百个人升长了脖子等着,东方亮了又暗了数次,毫无热情的太阳忽然就出现在天空中,没有经过所谓“日出”这一过程,不知道它老人家走了那个后门忽然出现的。我想今天大概也是这种情况了,开始四处走动,在人群后面看云海,看峨嵋山各个峰顶伸入云海中的各个触角一样的东西,看云海在不同的光线下不一样的风情,饱当年在黄山项上未曾饱过的眼福。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道:太阳出来了。东方的天空果然就出现了一条弯弯的亮红色的边,人群骚动起来,所有的视线被一下子锁住的。十几秒后恢复正常,开始摆出经典的无创意姿势照相,最常用的就是伸出手做一个托着太阳的样子。
可能还是云雾的关系,日出只是形似,过于温和,完全没有那种一跃而出,豪光万丈的感觉。不过即使有,也不见得能怎么样,跟太阳有关的景色,我觉得日落胜过日出,而日全食胜过一切。日全食时,初光的那一刻,阳光从一个小点涨溢出来,忽然之间照亮了半个天空的时刻,只有短短的几秒,却是值得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等待的。
日出之后,闲逛金顶。普贤是佛之长子,在峨嵋山顶的造像下有长明的灯火供奉,对面就是金顶的大殿,峨嵋并没有天火炽殿的传说,不说殿顶还是闪闪发光的。金顶的佛光和圣灯都太考人品,直接放弃了。看到日出都是意外的事,韩国小朋友因此一直自称是lucky guy。
逛了近一个小时,开始往下走。路滑,前面的姑娘把自己的包沿着路旁的泄水沟滑下去,然后再走一段去捡。偶遇从青海来的旅行团,说是从雷洞坪上来,只能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两个小时,从雷洞坪走上金顶都不一定够,不用说再走下去了,可见国内的旅行社多么无聊,还是背包的好。
雷洞坪坐车下山,送小朋友上车回成都,我很闲,觉得还是应该奖赏劳动了一天半的身体,决定留在这下午泡温泉。
那是一个CCTV5依然不断地放送冰壶比赛的下午,我找到了之前说绝对走不到太子坪的店员,说老子一天就走到了,那个阿姨一副完全不记得这件事的样子,跟我说还不错,之前有个洋鬼子更强,还能从金顶直接走回来。
温泉票是山脚所有旅馆代卖的副业,比直接去门市买自然是便宜很多。老板开着他的小电动车载我去,路上告诉我那个4号公馆就是当年蒋介石专用的。我心说委员长啊,您也太喜欢温泉了吧,西安华清池有您的公馆,这也有。
红珠山温泉是推荐的,很干净。室内大池,室外小池,还带一个三十来米长的游泳池,于是我那一下午就走的泡会温泉游个泳的流程。游泳池水温二十七度,人们都觉得冷,于是我一直占着整个池子,扭来扭去地打着圈,回想来北京的饺子汤池,不禁泪流满面。
小池子是露天的,一池子宽绰的话能坐四个人的样子,池子周围全是树,隐藏在树中的小音箱放着古琴乐,适合泡着聊天,只可惜当日我只有一人,“望美人兮天一方”。
泡温泉最舒服的时候不在水里,而在全身都暖透之后上岸,躺在池边铺了浴巾的躺椅上,湖水在脚下流动着,气温十度以下,却感觉不到冷。身体懒洋洋地散发着热量,毛孔张开,微风吹来把表层的热气带走,然后毛孔再呼出热气来,感觉烦恼也随着被带走了,深深呼一口气,天地都融化在心里。
天慢慢黑了下来。
川中 峨嵋的山路
峨眉山脚的玩具熊酒店是一家小青旅,外面没挂冷杉的牌子,可能不是加盟店吧。不过确实是中外驰名的,在峨嵋山脚如果碰到背着登山包拿着lonely planet找路的老外,你问他are you looking for teddy bear hotel?一般的回答都是yeah。
老板甚喜聊天,说原先这家只是个小饭馆,有个很喜欢他们家饭菜的老外说给你们起个名字吧,保证生意越来越好,于是就给起了teddy bear的名字,后来生意果然好到爆,慢慢就成小旅馆。上了lonely planet之后,外国游客络绎不绝。这是实话,我住在这里两天,除了温哥华冬奥会的冰壶比赛之外,见得最多的就是一车一车地洋人包车过来住店。
当晚就在旅店的大厅吃到了令人怀念的脆皮鱼香茄条和当地特产魔芋烧鸭。鱼香茄条到处都有,但是一般茄子的外皮都是软的,脆皮的鱼香茄条只在沈阳的二姐那吃过,在峨嵋山脚吃到之前,也有三四年没吃了。我一直觉得把鱼香茄条的皮弄脆才是功夫,不过川人笑笑告诉我,鱼香茄条本来就没有脆皮一说。
第二天一早准备上山时天还没大亮,跟老板借了冰爪竹杖之类的东西,灌满了水壶准备出发。韩国的小朋友念着要看日出,怕一天赶不上雷垌坪,决定走到洪椿坪之后折下来去万年青车站坐车上去。我个人对日出并没有太多的怨念,决定一路走上金顶,天黑了就睡,走了洗象池雷垌坪皆可。于是我们一起从五显岗车站上山。
在五显岗车站碰到有说带你绕过检票处的本地人,说是可以省一半的钱。从后来的情况来看,至少在淡季,山上没有查票的,想逃票在这里可以逃。
进山门是平缓的小路,左手边是卖登山用品的,右手边则是湖,湖面平静,翠绿色,清澈见底,湖边是十几米高的报春花树,开着黄色的花。路边的小牌子都在说些不靠谱的故事。比如说那牌子告诉我们,峨嵋啊,是当前青白二蛇修练的地方,当年白素贞要到西湖去,当地百姓舍不得,就挖了这么一个像西湖的湖来留住她们。先不说当时的百姓怎么知道远在杭州的西湖长什么样,就说我们中华大地的百姓啊,什么时候对修炼了几千年的妖精这么迷恋了?
再往上路过中日友谊桥,看了日本老和尚像小学生一样的书法,就看到了这个美丽的亭子。它轻易地胜过了我以前所见的所谓中国四大名亭。以前总觉得有亭翼然于水上是有范儿的,见了它之后就觉那些呆板了。亭子嘛,不仅仅要翼然于水上,两边还要架桥来走,水上也不能平平淡淡的,要有石,石头还得看得出来是水切出来的,反过来把上游来的水切成三条溪,这溪还不能平缓,要有断层,形成小瀑,发出淙淙的水声。然后除水面外所有地方得覆上青苔,苔藓还不能新,要有些年头,看上去得是墨绿墨绿的,这亭子就活过来了,就让人流连了,就令人想着可以坐在那里吹吹风发呆,什么也不想了。
再往上便是清音阁,到这就离地图上标的猴区不远了,路边的小竹杖也从登山用改名为赶猴用,体现了广告的环境性。倒是卖的便宜,一元一个。
生态猴区的入口,便是卖猴粮的,觉得好玩买了三包。猴区的猴子明显已经见惯游人了,一般也不会无端骚扰游客,只要别让它们看出你口袋里是什么即可。我一开始就露了富,小猴子从索桥对面真冲过来,作为一个从没见过笼子外的猴子的正常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中的猴粮扔出去把它引开。
猴区的所谓工作人员便是卖猴粮的,不断跟你讲猴子多可爱啊,买一包猴粮喂它吧,小猴子多可怜啊,都抢不到食,买一包喂它吧之类。猴群倒也不希罕围着你,一般晃晃猴粮能引来几只,没有猴粮它们也便不把你当根葱了。相对还是喂得很好的,我在后来的山路上遇到的猴子,分为很极端的两种,一种是要冲过来抢东西的,你越给它东西吃抢得越凶,还有一种是根本不理人的。我在接近洗象池的时候路过一个牌坊,雾很深,两边的栏杆上蹲着肥硕的猴子,禅定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睁着眼,却像完全不知道有人经过。也许是冻傻了?
过了猴区就到洪椿坪,洪椿坪号称天然氧吧,倒是个安静的小餐厅。韩国小朋友去吃饭了,我坐在院子里啃自带的干粮。院子里有猫有狗,安静整洁。就是停下来之后有点冷,便要了杯热的竹叶青,茶座也不是专门的茶座,应该是庙里员工休息的地方,电视里放着赵本山,桌上是象棋的残局。也没有人管,杯子端来端去,韩国的小朋友就是在这里跟我分开,回头下山的。他和我在洪椿坪门前合影,我端着个搪瓷缸子,觉得自己就像此间的主人,土了吧叽的,大约一辈子也没见过大世面,在门口送客人远行。
洪椿坪还有一个值得推荐的,便是它的厕所。女厕我不知道,男厕我极喜欢的,没有整墙,墙只筑到一米半左右,墙外是巨大的山谷,林木苍翠,视野开阔无比。个人无比喜欢在这样开阔的环境中如厕,感觉心里整个都熨贴了。小时候有个同学家里的厕所门正对的庭院,庭院正对着闽江,我就喜欢跟他们家去,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把门打开。还有一年在内蒙大草原上,玩GPS定位寻址,后来车出了问题,女人都上没问题的车走,我们男的徒步。在平坦无垠的大地上,背对着风,排成一排尿尿,视野中没有遮挡,天上的云投影到地上,变成完整地一团一团黑影,随风慢慢移动,也是极难得的体验。
考虑到还有近十个小时要走,在洪椿坪多歇了一会才上路,路口有桌子,要求登记身份,大概是备着要是出了事可以搜山找人,登记的大叔跟我说那边的猴子正盯着你呢,把手上的水壶放包里吧,果然那边的栏杆上小猴子一直盯着这边看。
出来就慢慢走入雪线了,路边的树叶上开始出现积雪,没有树叶的枝条一律是上白下黑,温度够低,山道上没有的雪都化了,但却也不是一个可以省心的路,因为除两三步就一滩猴粪,但猴子却少见。时不时的会上树上的积雪落下来,掉到地上,发出压碎枯叶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跑过,往声音来处看,却什么也没有。
再往上就进入了雪线,地上的积雪开始厚了,化不开,走路越来越滑,慢慢地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上,陡的地方则必须四肢并用地爬。这一段跟上了来礼佛的一家子,前头带路的老奶奶身上挂着个唱机,不断放出梵语的心经。我也没有太必要刻意赶路,就一直随着他们。一起在一个登山小店门口休息,群猴环伺,一把包拿下来它们就往前冲。礼佛的一家子用竹杆赶着猴,我趁机绑上了冰爪,之后走路舒服多了。往上就是令人绝望的十八拐。没有平缓的路段,只是不断地拐弯向上,任何时候抬头,都看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栏杆一重叠着一重,两重之后的一切都隐在雾中,好像无穷无尽,耳中是自己的喘息和不断重复的心经。
他们是两天的行程,差不多一小时后与我分手,自己投宿去了。我则继续自己一个往前走,偶遇冰瀑,莫名其妙地像傻子一样大叫。雾越来越浓了,能见度不断压缩,从几十米到几米,最后只有四五米。
这个时候,内衣已经湿透,却不寒冷,不再气喘。身体的需求变得很低,好像精神离了肉身而去,在某个高处俯视着它。脑袋里也没有了更多想法,比如路还有多长,现在几点之类的。单纯地呼吸,单纯地想把看到的每一眼都烙在脑子里。雾很浓,能见度只有十几米,视野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奶白色,和道边的树,这些树也不是完整的,它好像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枝桠又伸到虚空中去。万籁有声,在上坡的时候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呼吸,和路边树上不断落下积雪的瑟瑟的声响,而下坡时则连心跳声也听不到,对行走这件事本身的认知度也很低,人就像是在飘移。
我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或者可以说我之所以喜欢在旅游淡季爬山,就是满心希望着在山道中与这样的时刻偶遇。
我觉得,如果你非要把喜欢爬山的人当作M的话,那自虐也是分层次的。气喘吁吁,一心用坚持二字来鼓励自己的根本就不入流;能在身体的酸痛中抽出一点精神来欣赏周围的景致则高了一些;在最高的层次,会感到欣喜,像一种从身体的各个细胞到达脑部的欣喜,不经思考油然而生的欣喜,只为了一段平路,一个下坡。这样的欣喜莫名其妙,好像之前的上坡是无可避免的一样,你浑然忘了是自己找抽想爬山,忘了这样一个下午,其实可以听着Jason Mraz窝在沙发里喝咖啡。可见人的皮囊本质上是一个很贱的东西,你让它安逸,它就要求更多,而使它劳动,它就会为了一丝丝安逸欣喜异常,渐渐安宁下来。而安宁二字写起来简单,对成年人来说,却是很难的。
如是两个多小时后,走到了云层上方,远处的一座山的顶峰像小岛一样在云中忽隐忽现,另一边已经能看到太阳了,来四川这么多天,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太阳,顿时觉得空气的味道也好了起来,身体好像整个轻了,腿脚却闹起来罢工,走六十步就要休息一下,看着远方的风景,等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再继续往前。
还是在一个小站休息,玩雪的小萝莉边喊着什么边向我冲过来,忽然脸色一僵,那句话的后半句硬生生吞回去了。后面她的母亲笑弯了腰:“回来,儿子,你认错人了吧。“小萝莉回头笑着。“跟叔叔说新年好。”我震惊了,对她妈妈说:“是儿子?我怎么看都是一姑娘啊。”她妈妈回答我说是姑娘啊,她们那边都是这么叫的。
雷洞坪出现得很突然,我首先看到的是云中忽然拨起的悬崖,我觉得那就是金顶,却不敢确认,因为顶上那建筑即便看不清也掩不住自己的寒酸。但云中拔起的悬崖实在太好看了,我想整个拍下来,路边的树枝不断地冲进镜头里挡我的道,而且连绵不绝。我看着悬崖不断向前,终于找到一个无遮挡的地方拍下这张照片之后,扭头就看到一个停车场,有很多人站在路边揽客,让人到他们的店中住宿。雷洞坪到了。
坐在休息,给韩国小朋友打电话,探知从雷洞坪上到太子坪约一个半小时,太子坪到金顶就只有半个小时了。看看天色还好,想想玩具熊的伙计一口咬定一天时间到雷洞坪都勉强,太子坪绝无可能,就决定今天要上太子坪,明天回去装装13。
雷洞坪的老板们天黑了不要再往上走的忠告于是被抛到了后面,一路上从金顶下来的人都说太晚了,上面全黑了。过了七里坡,天黑透了,冷,停下来就冷,因为衣服是湿的。算算走到这里这一天应该已经走了四十五公里以上的山路了,更觉得累。六十步一歇根本维持不了,改三十步一歇了,严重怀疑爬山的意义何在,想人类这个物种,要么就为了吹过的牛逼奋斗终身,要么就要为了事后能够装逼终身奋斗,也不知道有劲没有。所幸月光还好,雪地里不至于看不到路。
走到太子坪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寺庙的灯光非常温暖,大门关着,可以听到里面是念经的声音。坐在台阶上把冰爪脱了,头顶上有一半的天空闪着星星,另一半是白云,月光中这些云真的是白的。夜风吹来,冷地一激灵,赶紧找个小门进去,果然是有和尚正是晚课,寺里负责煮饭住宿的阿姨也在这里,韩国人也跪在前面。我自己找了个藤椅从下,屋角有口大钟,上面写着“FR常转”。
好容易晚课结束,阿姨给我登记住宿,说给我算居士的价,比游客便宜五块钱,还不断问我是不是居士。我问什么样才算居士,她说gui依了就算,会给你发居士证的。我们伟大的祖国,果然是一个充满了证件的国度。
这煮饭阿姨也不好惹,之前她问我要不要吃饭的时候我说不吃,后来我想吃饭,她就怎么也不肯给我做了。太子坪的床铺还行,有电热毯,就是床太旧了,一翻身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韩国小朋友不断撺掇,我也觉得反正离金顶也只有半个小时,明天就起来等个日出吧。
川中 乐山大佛
去乐山的高速公路上,能见度只有四五十米,路边是开了一半的油菜花田,我们都在想会不会因为大雾看不到我佛真身。
到达乐山是早上九点多,雾已经不浓了,这给了我们一点点信心。下车觉得饿,循站前公路走了两三百米,看到一家跷脚牛肉的店子,他们本地人叫跷jue牛肉的。老板娘看我们是外来的,就说每种都给你们来一点吧,于是切了牛肉牛杂,大块小块地烧上火端来,香气扑鼻。蘸的是干辣椒粉,咸鲜,干粉味道不匀,蘸上肉之后放在嘴里,层次分明。
饭毕坐公交去看大佛,路上经过一家苏耆的跷脚牛肉。。。。老子还想吃啊。
坐船去看大佛是70块钱,三江汇游的地方冬天也没什么水了,远远地能看到滩涂上停着许多水鸟。游客还是很满,不断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说笑拍照。我一直盯着前面的崖壁,总是害怕游船一转弯,大佛就在眼前,而我则错过了它刚刚现身的那一刻,像日食的初光。
连着转了两三个弯什么也没出现之后,终于看到了一枚五米来高的护法嵌在山壁中,然后山壁突然凹下去了,凌空出现一个佛头,再转过来,身体也出现了。是从小在照片里看到的模样,只是那种现场感所有的照片都拍不出来,棒子国的小朋友就只剩下惊呼了。它的双脚间距就跟我坐的船一样大,把脖子仰酸了,才能看到它的头。这么看水上应该是最好的观看地点,站到佛脚所在的平台上,就稍嫌太近了。人要多么蛋疼才能弄出这一尊佛像啊,话说这佛像建成之后脚上的江水就老实了没什么出过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上岸棒子国的小朋友觉得光在江上这么晃一圈不过瘾,要去大佛寺就近抱抱佛脚。在豆花店外面看到等车的人群直逼帝都,公交车也跟帝都一样往上面塞人,开走之前还一犹未尽地喊别等了,下一趟还是这么多人。
于是就打车去,司机也是话痨,还在我家那边打过工。告诉江上那座桥是六十年代建的,花了乐山人民多年的心血,在那之前,乐山的孩子放学要过江,就让女孩坐船把书包捎过去,自己都游泳,为了省那么一分钱。我觉得六十年代能修出这么一座桥来还挺牛x的。
大佛字提字的是郭沫若,乐山本地人在那里兜售照相服务,撺掇游人跟“乐山大佛”四个字合个影,说那四个字是郭沫若他老人家写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只恨不得双手抱拳了。我说,屁,一马屁文人。韩国小朋友听不懂,问什么叫马屁文人。解释说就是毛主席万岁,党中央的政策亚克西。
东坡载酒处,说是东坡先生载酒游山的地方,一水儿摩崖石刻。商人的话并不可信,只是在这个地方筑亭,遥望三江汇流,如果有星光,应该是天下地下四条银河,一片银白。若是再有酒,就安逸了,这个时候唱大江东去只嫌煞风景,真正应景合适的,应该是“举酒属客,颂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转过去,进了山门,就看到黑压压的人头,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阵势,这个方阵的后方,佛头的尖顶也已经在望了。近看佛头比远观更大,每个涡纹都一米多的样子,长着青苔,并不厚,大概是一两年内修过一次。跟人群一起站在只距十几米的地方,居然看不到佛像的全体,要看头则眼中只有头,看膝则满眼全是膝,佛膝面离水面还有二三十米的样子,看来水淹大佛膝不太可能,凌云窟的火麒麟应该不会出现。
加入方队,是排队沿栈道下山看大佛的,人巨多无比,要排近两个小时的队,时走时停的。因为栈道入口有个小平台,人们喜欢在哪里一个一个和大佛合个影。下山的栈道只容一人通过,栈道边的山壁上,掏了石窟,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佛像,风化得很严重,许多都看不清眉目了,倒是佛像的脚边,五毛一元的零钱不见少,不知道进供的香客们,求的是什么。
站在大佛脚下看大佛就很有压力是,是一种从上压下来的感觉,可以看得出来佛头其实是歪了的,也许会掉下来,那情状观。回去的路上韩国朋友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红卫兵的时候这个东西没被拆掉,我也不知道啊。
乐山到峨嵋的车是滚动发车,这就意味着要峨嵋那边有车过来,这边才有车发。无数旅客滞留,车门一开就开始往上挤,有人一把塞给检票的七张票,这样可好,检票的拦住门口不动,要把刚刚那七张票的主人一个一个从人群中拎上车,然后再继续。相当麻烦,车站门口的黑车虽然贵点,其实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去往峨嵋的路上,跟前面的两个本地姑娘聊天,其实只有一个,因为另一个姑娘不说话。说话的姑娘说的是川普,尽量往普通话靠,另一个姑娘就不断地在旁边笑,于是这个姑娘就说:笑什么,我的普通话还是很不错的好伐。很奇怪的,这边的人好像还是很不习惯说普通话,之前的公交车上也是,”前面投票,后面上车”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司机宁可用乐山话重复五遍,让我们听不懂,也不肯改口用普通话。
跟本地姑娘聊天的好处省钱,她们告诉我们从车站去峨嵋山脚的公交路线,我们两个人共花了五块钱到的山脚。坐出租或者旅游专线大巴,肯定不是这个价儿。
川中 闲晃锦官城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八点多的样子,灌了一壶水就出门,打算去新南门车站坐车去广汉看三星堆。以一个业余青铜器爱好者的想法,晃荡到三点多回来,几十分钟的车程,刚好赶上浪人请我吃午饭。
然而,成都到广汉的车居然一天只有一班,在车站来回踱了半天,看着地图找比较近的地方,发现全是一天不得来回的,近的只有洛带古镇之类,也好,排队买票。排了半个小时之后,前面的大爷也是去古镇的,问得黄龙溪和洛带都得到中午十二点才有车。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不知道犯的是哪一路神仙。
只得作罢,出门找公交车站,当时还不知道金沙遗址到底是个神马东西,耍都之类的看名字就没多大兴趣,踌躇了半天,决定去看熊猫。
这不是一个好决定。到了熊猫基地一看,这帮傻熊全部都在睡觉。一个个大中小熊猫的别墅看过去,尽是些肥胖灰黄的屁股,国宝们睡就睡了,还都是屁股朝外的。任凭外面无聊的游客怎么吵,就是不为所动。作为围观的无聊群众之一,十几分钟之后我就反省了自己的行为,熊猫这种东西虽然最后一个字是猫,却明明白白是熊类。熊冬天不睡觉,还开开心心地给你表演马戏么?
熊猫基地之后,坐错了一趟公交车之后,终于在一个想不起来是哪的地方与浪人会合,坐他的车去宽窄巷子。
成都的宽窄巷子,感觉上应该也就是一排大宅子的前后街,主人们从大门出来,车水马龙的地儿,是宽巷子,后门走动的,应该是仆人的窄巷子。两条巷子都满是游人,去年刚修葺过,新的没有味道,使我想起几天前刚去过的福州三坊七巷,三坊七巷更过分,整条大街都恨不能发出新木头的清香。两边都是茶馆,路上有掏耳朵的,一手扶着客人的头,另一只手上是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十八般武器,没细看,怕给人家惊了捅破客人耳膜。
还有就是这个让我好久没刮胡子的大叔心灵无比失望的三大炮。我一直认为所谓三大炮,是一手扔出去要响三次,经常就想要什么样的装置,什么样的动作才能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不曾想,人家扔了三手,每手一炮,共三炮。我当时那个失望啊,只好拐进一个小院里喝茶聊天。
宽窄巷子出来,坐车去接他夫人一起吃饭。浪人说,成都什么都好,就是太阳出得少。所以一到有太阳的时候,成都人就把桌子搬到外面,晒太阳喝茶。
浪人夫妇告诉我,传统的老川菜现在已经很少了,街上都是改良后的新川菜。我个人并不反对改良,只是对老东西的落寞会有一点点伤感,对在路上的人来说,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与坏,不同的东西,只是一种“新感觉”,所以不同的东西还是越多越好。我希望新菜老菜都一半一半,就像萝卜和白菜。最终吃的却不是川菜,吃的是重庆火锅,重庆火锅势力大啊,据说成都开一家火锅店,不挂重庆的牌子,那生意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火锅倒是一样的麻辣,但是蘸料是香油还是让人有点受不了,从红油火锅里捞出来的肉,再放在香油里一蘸,那一层油,都能赶上东餐厅以前水煮肉片外面登峰造极的厚粉了。
晚上在梦之旅的厅里上网,对面坐着一个小朋友写日记,他刚刚看了川剧回来,有点小兴奋,不断地说吐火好看,那个二胡拉得也好,不是中国人,是伟大的棒子国派来中国学习原本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文化的。他说明天去乐山,我回应说我也是,然后我下午去峨嵋,他说他也是。于是一起走?一起走吧。于是就一起走。
半夜醒转,胃里难受,应该是重庆火锅里的油在闹腾。
TBC
川中 锦官城
小时候用任天堂玩三国志吞食天下,就知道四川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因为在平原上行走,面对的是黄巾军,吴军,魏军,而过了蜀道剑门,刀下死的就全是妖魔鬼怪了。
大了总觉得川中的美景太多,并且骑行川藏线的打算也一直还在,总想着能有那一个两个月的时间,慢慢走。
后来发现所谓一两个月的时间,对死上班族来说起先是一种希望,渐渐就变成不动身的借口了。
于是在今天春天,乍暖还寒时候,走了近五十公里的山路,在峨眉金顶,普贤脚下,看云海和日出。祈求岁月静好,山河无声。
零九年看了太多人性这种既是bug也是feather的东西,多亲近自然,远离人类的好。
离家是2月17号的早上,理论上说是一个生日,然而家乡并没有在乎阳历生日的传统。阴,大巴快到机场的时候能看到灰色的,平静的大海。
飞机在长沙停了一站,下午五点多才到的成都,落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太阴沉了,往远处看都是阴沉沉的,做大巴到市里去,一路上也是灰蒙蒙的景色。高架上看下来,工地也不少,全国一片大工地,成都也不能幸免的吧。只是我们这些“拆几断城墙也哭哭啼啼”的人,希望伟大的政府拆哪拆哪都手下留情些,我们背包客所剩的,已经不多了。
机场大巴到锦江饭店,换了出租奔武侯祠梦之旅,小堵,提前下车走了十几分钟。路过锦里,两边有许多户外用品店。成都位于川藏骑行线的起点,本地人喜欢驾车出游的也多。
梦之旅在楼下看是一个比较粗糙的青旅,多人间足有四米高,近三十平米只放了四张床,也不是上下铺。被套和被子是分开放的,也就是说你得自己套。一楼是前台是一个小会客厅,有穿着藏服的阿姨,后来知道武侯区是一个藏人聚居的地方,某年月日全区戒严。楼顶是一个小花园茶棚,应该是整个青旅最安逸的地方了。晚上坐在靠边的小长椅上,让人想起黄山脚下的美人靠。对面就是武侯祠和锦里,花灯虽然假和艳俗,却也是新年气象,空气中充满了安逸的味道。
你好,成都。
TBC
日全食
22号早上七八点间睁开眼睛从吴山驿看出去窗外灰蒙蒙的,没有阳光照在树叶上。心想,完了,这回跑过半个中国看不到日食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果然是谁也没办法的事。
八点多了,初亏早已开始,没事晃到院子里,看到有位同学半裸着身子在看书,时不时往天上看一眼。于是一抬头就看到了月型的太阳,在厚厚的云层出发着惨淡的光,没有想象出的惊心动魄,当时我想原来这就是日食了吗?还是因为云层太厚,压根就看不出什么来。
过了一会,太阳跃出了云层开始绽放光芒,这时便能发现云层的好处了,事实是,如果没有云层的遮掩,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出太阳的形状。
食既的时候,天完全暗了下来,坐来院子里感觉就跟太阳完全下山了一样,身边的树叶都看不清楚了,黑蒙蒙的一团,连一直在叫的蝉也停止了鸣叫,天地间寂静一片。天空中,只能看到太阳整个被挡住了,只有周围的一圈日冕还看得到,像一个暗淡的指环,旁边,星星开始清晰可见。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几分钟,我们开始开玩笑说要去把青旅里面所有金属的东西都拿出来敲,把天狗吓走。
接着,在太阳的右上方,突然亮出一点,迅速扩大,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感觉所有的阳光都从那一个点喷涌了出来,照亮那一块天空。初光,个人觉得就是日食过程中最漂亮的时刻。看日食并不是看全食的那几分钟,而就是初光的这几秒,摄人心魄。
晚睡早起,关中五日 VII
大年初二,凌晨,福州真冷。
我还是习惯把元旦看作普通的假期,即使是福州琯头这个人去镇空越来越不像家乡的地方,也还是需要等不如以前那边热烈嚣张的烟花之夜后,才能决定生命中有那么一年,又过去了。本命年,以骑行开始,暴走结束,就旅行来说,几近完美。
这一年认识了青旅,喜欢上独自一人的旅行,走了一些地方,又触发了想去更多地方的欲念。觉得天地偌大而人生很短。老陆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无论你在故纸堆中多少次看到,又或在笔记本边角多少次强写天地的广大,都无法跟用双腿丈量之后得到的感觉来得真切。
于是看得书多了就想看更多的书,走的地方多了就想去更多地方。仓颉造字鬼夜哭,却是一把同情的眼泪。因为人类得到了一些东西之后就变得再也无法满足。“知道自己知道”是永远无法达到的境界,所以“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可能是唯一可以把握的幸福?
那就不去理它吧,世界上有做得到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就算没有最终走到所有想去的地方都留下脚印的那一天,这种不断行走的日子,可能不满足,但至少很有趣。
晚睡早起,关中五日 VI
这天起得不早,大概九点多快十点的样子吧。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了个饱。说起来急着从华山赶回来是为了陕西历史博物馆,躺在床上忽然就不着急了。反正这一天是一般死上班族都去上班,正常死加班族又开始加班的日子,而我则可以躺在西安城墙边上一个有暖气的小屋里撕烤什么时候出去晃荡,赚到了。
起来洗了个澡——嗯,没错,这么多天我就没洗过澡——然后坐在小酒吧要了一盘牛肉炒饭。
这位是bingle大爷,七贤明星之狗,一般肉它都不答理的,这天我打算喂它牛肉粒来着,它闻都不闻一下。可见平日饮食之好。
出门打个车去陕博,西安广播有档节目,是主持人跟一个的工程师解答观众提出有关电器方面的问题。基本靠谱,有一观众打电话问X牌和O牌的加湿器那个更好,工程师答道:都是垃圾,你非要在这两个东西中间选的话,选便宜的,你的损失会少一点。我就喷了,牛X啊,上节目可以指名道姓这么吼的?不会被起诉的末?
陕博现在不用买票了,跟鲁迅一条街一样,凭有效身份证领个票就可以进去。到底是上班日,在石器馆晃了五分钟左右才终于有一位阿姨请了导游,赶紧跟上去,接得不过五分钟,呼啦啦围上来十几个人,蹭导游也成一种风气了。
靠四川方面地界出土的青铜,感觉是正常面像跟三星堆面像之间。
萌点在于它的脚是跪坐着的,受了刑的奴隶。陕博的青铜器跟故宫的有一点不同在于故宫的多数铭文不管前面是什么内容最后都得添一句子孙万代之类的以说明此物保用万年。年代不同么?
传说可能是编钟之类乐器的底座,两只交缠的青铜龙。黑暗中看到很是吓了一跳。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因为官太多,印太多不方便,刻了一个类似骰子的印。遥想当年老头多么辛苦,拿过来卷宗一下,啊,这事儿得盖大司马的印,然后找半天。
唐代一人的头饰,我觉得业务不熟练的话一天都不用出门了。还有眉形的变迁……每隔一段时间就你按市面上的价值观修一下眉形,在唐朝当女人真累。
不过,唐朝的女俑看起来简直是一副顾盼自雄的样儿。感觉河东吼一声河西就得鸡飞狗跳。
这个壶是没有盖的,酒液从壶底注入,然后倒过来,然而,他们喝酒从来不洗壶的么。
这个,无法描述。
从博物馆出来已经两点多了,到碑林逛了一下看不懂之后,直奔回民街继续吃并带手信。水盆羊肉正常好吃,不过腊牛肉夹馍就差了点,塞了很多腊牛肉,倒是不欺客,可是您好歹给加点青椒啊,啃起来满口满口的油,好腻。像这种两块面饼夹着肉的物事,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驴肉火烧而不是名扬天下的肉夹馍,特别是那种刚出锅热呼松脆的肉饼和略略冰冻过的驴肉联手弄出来的味道……
回程,上火车,一路睡回北京,变身回死上班+加班族。
PS:我相当痛恨火车下铺。
晚睡早起,关中五日 V-2
到了北峰之后人就多了起来,因为北峰其实就是登山缆车的终点,后来在东峰去往南峰的路上还听到有人说缆车要是开到这里就好了,心里很BS:您老还是在西安吃泡馍最好。据说有金庸那老家伙的题词,没有看到,没有特意去找,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事。那个时候站在华山五峰之一我唯一想到的是七公跟欧阳前辈到底是在那一个山峰挂掉的呢?
北峰对面是擦耳崖,过擦耳崖是苍龙岭,苍龙岭上头是金锁关。擦耳崖名过其实,苍龙岭非常漂亮,两边都是悬崖,中间一条只容两个人通过的小路。到金锁关之前有一个小平台,看到两个怪属熟在逗猫,也坐下来吃个午饭。有生物同吃,倒是不寂寞啊。
过了金锁关是岔路,因为有赶上日落的希望就决定走中东南西的环线。
路上偶遇松鼠一枚。
去往东峰路上的云梯,几近垂直,要攀着中间的一条粗铁链上去。上手比看上去费力,上去后不走大路,拉着崖边的铁链防止自己掉下去,奇怪的是在铁链的外边还是有两行脚印出现,其中一行基本可以断定是松鼠,而另一行,看不出来是啥。脚印旁边十厘米就是万丈悬崖,想来在月夜下这哥们应该跑得很心跳。
偶遇两位姑娘从对面也攀着粗铁链走来,问我可见过鹞子翻身没,回答是没有,然后寒暄一阵看你眼熟是不是早上从西安过来的是啊是啊八点十五那班哎呀呀我们也是之类的之后分手,她们往云梯方向走而我继续去往南峰。一分钟之后我在路边的一面墙上看到鹞子翻身的字样和一枚箭头,然后回头,那两位姑娘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人间自是有路痴啊。
然而鹞子翻身却是不让下去,路口围了铁线,墙上挂一图就说封闭了游人止步,只能远远地看一下太祖跟老祖对赌输掉华山的棋亭。没有硬下,这个地方后面是个小宾馆,人多眼杂,硬下可能被拦下来。
观棋亭下来继续往前,敲门进了南天门之后就是一个被叫作长空栈道的地方,出租保险绳的房门紧锁,依然是跟鹞子翻身一样的告示。上一次华山鹞子翻身不让下也就罢了,把长空栈道也封了那我混个啥啊。好在封路的栏栅门也不是很高,看看四下无人万籁有声的也就翻过来了。
下去的路就是两块大崖石之间的铁条,滑下去就是万丈深渊。想想方圆几百米之类估计一个人都没有,要是真掉下去也许都没有知道。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这么高下去一般来说也就是一次性挂掉,不太可能出现挂到一半然后冻几天冻掉另一半的辛苦事。过长空栈道的时候想的倒真是这种无聊事情,都没有人啊,真掉下去不知道几天才有人知道。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很高兴,劳资终于还是过来了啊。虽然说栈道上没有积雪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太惊险的事情发生,可往下看还是挺瘆人的咧。脚下就两条木板,然后便是万里河山,峭壁上点点积雪,事后想起来很漂亮,可走的时候就是掉下去几天会被人知道的心思。
过了长空栈道是思过崖,——风清扬前辈你在哪里啊——思过崖后面没有路,只是一个小平台带着枯黄的草,和一个有道君象的小龛洞,那道君象的嘴角就挂着明显的笑:小样儿,你喜欢爬是啵,给我再爬回切。
只好又原路居高临下参观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一次,忽然想起来,当年令狐少侠被罚在这里思过的时候,六猴儿每天便是这么辛苦地爬来爬去送饭的么?难道令狐少侠到什么时候都对这小师弟念念不忘,那关系就是不一般哪。
南峰是华山最高峰,旁边是一个华夏之根的雕塑。这个雕塑的形状和名字会让人产生十八岁以上的正常联想。但就是太新了,南岳衡山脚下有一个类似的东西,比这个直白,并且更具观赏价值和部落遗风,还带一些六道轮回的味道。不过,这个雕塑还带一个欲盖弥彰的小说明牌,说这是最早的华表,是汉武建的,华夏民族的“华”源于华山之类的东东。谁信啊。
西峰是传说中沉香劈山救母的地方,摆着两个假得不行的宝莲灯的斧子。路过,爬一个小云梯上峰顶,太阳还没落下,云稍嫌多了些。拿出小面包开啃,打南边儿来了两个姑娘,手里拿着单反。姑娘上小云梯上到一半没有力气了我还拉了一把,然后她开口说刚才在东峰那边碰到的是你么。应该是吧,你们两个路痴其实都路过鹞子翻身了居然找不到。
华山的日落很漂亮,云太厚天空中的影像是差了点,不过由于云多,远山只能看到轮廓,像水墨画。闲坐交换食物拍照片聊天。她们原先打算在山上住一晚。不过听我告诉她们山路上唱山歌的挑山工老大爷跟我说华山车站有到西安的车,并且火车站一直到半夜都也还有去西安的火车后决定跟我一起走夜路下山。
互通姓名是王同学和陈同学,陈同学是学建筑的,跟我说西安小雁塔非常值得去看一下,那是中国第一个(还是惟一?记不清了)密檐式结构的塔,王同学好像是老师,计划着八九月份到西藏去混两个月,要我说这个世界上上了班还有寒暑假的都XX是阶级敌人,比如某私熟先生。
下山的路很安静,几乎一个人都没碰着,月朗星稀,光线水一样覆在路旁的积雪上又泛出幽蓝的光。这样的环境之下比带着姑娘更糟的是带着两个姑娘,比带着两个姑娘糟糕的是这两个姑娘彼此熟识并与你不熟,比带着两个彼此熟识的姑娘更糟的是这两位姑娘会一种你听不懂的方言。也许吧,世事便是如此。
所以下山路其实就是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与大部分时间内俩姑娘自己在八卦她们自己的事。不过还好,上海话其实只是小部份,还不至于抓狂。但是挑山工大叔你便没把话说清楚啊,大叔说下玉泉苑是2小时,而下智取华山道只要1小时,这话本身没有错,可是所谓智取华山道1小时只是下到登山缆车的起点,之后走到山门是漫长的盘山公路。
漫长啊,我们轮流用手机放MP3,终于是第三个手机的电池快要耗尽的时候走到山门口,当时已经快十点了,十点二十五的火车绝对赶上不,只有十一点四十的可搭。
山门的大叔帮我们打电话叫了车,坐了一趟挤得要死的火车于半夜一点钟到西安。送姑娘上出租车然后徒步走到七贤居睡觉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