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
9

时钟停摆的院子

(这只是半篇,前半部分由子夜大翻译,在这里.我个人相当喜欢苏珊娜克拉克小姐的这个短篇.这便是翻译的原因)

“多少?”帕拉莫问道.

“五个。”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当我把我的女儿带出梦之国度时,它们粘在她睡袍的褶边上,嗯,如你所见,我把它们藏得非常好,谁知道这五个颗粒可能多么强大……记着,约翰——这很重要——一旦我们同时陷入梦乡,墨菲斯就有可能滑入我们的梦境,触及并抓住我的女儿和那个英国小男孩并把他们偷回去。所以,当你睡觉的时候我将念颂咒语并照看他们,而当我睡着的时候你要做同样的事。”

“但也许梦境之王会愿意跟我们打个商量吧,先生?毕竟,他了解我们英国魔法师,不是么?我们的半同行——方士跟他达成过交易,我可是听说有一种能让人做特别的梦的处方。”

“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做交易的王,”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他是一个让我们去监察,去蒙蔽,去欺骗,去从诸偷取――然后,去恐惧的王。你和我,监察过他,蒙蔽过他,欺骗过他,并从他那里偷取过的人,必须——或昼或夜——冒险进入他的国度,而那时他会多么希望惩虐我们。所以,当你睡眠的时候我将看护着你,而若我睡着,你也将这么做。”

在接下来的几周,以撒·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和约翰·帕拉莫从将更多死去的人带离了梦境,穿过梦之国度边界墙上的缺口来到醒着的世界。他们把孩子还给父母,把父母带给孩子,把妻子还给丈夫,把丈夫还给妻子,把每个人的甜心还给他们。城里的一些绅士——他们所担保的一艘船在巴巴多斯附近沉没了(他们也因此损失了一大笔钱)——付给帕拉莫五英磅让他把船长带回生的国度,这样他们可以依靠对他的百般怨怼来慰藉自己的心灵。

在帕拉莫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挣到了钱,但他说他所在乎的并不是钱。他真正在乎的,据他所说,是年轻人不应该死去。当然,他这样说,有些人圣洁地足以到天堂里去唱赞美诗,而有些人罪恶地应当在地狱里让明焰永世炙烧。他曾听过一种说法,他说,死亡是一位女士。要真是这样,她的举止可真不恰当。一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急不可待地想要弄手。“这正是时候,”帕拉莫说,“得有人告诉她什么是更好的礼貌。”

那时候在白教室区的衬裙巷住着一个叫洁西·凯托的小女孩,七岁的年纪,有着褐色的眸子,笑的时候总是露出牙齿……可她被一把旧蚀的园丁剪枝刀刺伤了姆指(她决不应该去触碰的),然后一个大疮就长起来,到最后整个姆指都溃烂了。医生让他们用裙带和裙边把她紧紧地绑在一张椅子上,然后用槌子和凿子把她的姆指整个凿下来。但这个过程中的恐惧和震憾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程度,最后他们发现医生的手术将她的意识驱散,使她的头发褪落,令她的皮肤变成了放了三天的牛奶那种颜色,她再也说不了一个字。她的阿姨,安妮·辛姆科特斯,来到时钟停摆的庭院问她所遇见的每一个人哪里可以找到约翰·帕拉莫,也就是那个魔法师。当她见到他的时候她大胆地直视他并恳求他的帮助。约翰·帕拉莫说虽然她长着一张像勺子一样的丑面孔,但非常地勇敢和聪明。他让这位阿姨睡着并将她送入梦之国度,在那里,她找到了洁西·凯托的理智和她所有的美丽,以及她的手指,接着她带着它们,微笑着从梦境之王的鼻子底下(说起来是这样)离开了梦之国度。洁西·凯托再次快活了起来。

克里夫兰的女公爵的珍珠链子(她不同寻常地喜欢)都被交给尼伯尔特先生保存,而他把它们带进一个很大的菜田里,考虑着将它们藏在那儿。然而链绳断了,珍珠都掉到卷心菜的菜叶之间并隐入其中。尼伯尔特先生很了解那片菜田。七十多年前尼先生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它就在莱斯特郡尼先生父亲的小村舍后边。现在,尼先生带着极大的惊骇和不知所措站着,一只巨大的黑鸦落到一颗卷心菜上面并从菜中啄食着什么。尼先生挥动着双手大喊起来,然后那只大鸟飞走了。它并没有飞远,只是拍打着翅膀停在一个突然出现的,高高的,脸色菜白的人的肩膀上。

“啊,先生!”尼伯尔特先生喊道,“即使只是因为可怜,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掰开哪个卷心菜来找寻。”

“威廉·尼伯尔特,”高高的,脸色苍白的男人说,“你在做梦。”

“是的,我知道。”尼伯尔特先生说。“它是什么?”他继续以一种绝望的方式死死地盯着那些卷心菜。

“威廉·尼伯尔特,”高高的,脸色苍白的男人说,“你认识我吗?

于是尼伯尔特先生抬头看着莱斯特郡灰冷的,苍白和天空和灰冷的,泛着苍白微光的人脸.这人脸非常像另一张,尼先生开始怀疑它们是否(事实上)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标识出菜田边界的黑色的冬天树木和它们底下的阴影是那么像这位男士黑色的头发和衣服,它们看起来不可能不以同样的材料制造。

“是的,我认得你,”尼先生说,“你就是那个瘦弱的,英俊的人——天哪,我忘了他的名字——那个杀死了市议员的猫并在同一天晚上跟她的女儿私奔的书法家。先生,贝恩夫人没有称您为拉山德并为您的英俊写了一首诗么?”

高高的男人叹了一口气,用苍白的手捋过他那长长的黑发。

“当然,他死了,那个书法家。”尼先生谨慎地说,“他们绞死了他,我忘了这一点,不过现在这也许并不重要了。人们说墨菲斯是一位懒散的王,他的城墙破败倾颓,他的大门无人守卫,而他的仆人们也毫无警惕。”

一场带着苦味的冰雨突然降到尼先生一个人身上。尼先生看看四周,迷惑着。那高个的男人显得如此愤怒,如果尼先生带着他的理智,他应该感到非常非常害怕。(尼先生多少了解这种王侯的愤怒,在他的生命中面对三个人曾被引起——查尔斯,一世与二世,和奥利弗克伦威尔)。但是尼先生并未携带他的理智。尼伯尔特先生的理智全都睡在他在星期五大街的床上。所以他只是看着那位高高的,庄严的男人,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说什么?”高个的人问道。

“噢,”尼伯尔特先生说道,一条冰水汇成的小水流从他的衣服上流下,他用一只刚刚被发现携带在身边的小水晶杯接着它们,“别这么说。你没有听清重点,先生,是其他人说的。”

“他们在哪里议论这些?”

“在镇子里,这是很寻常的街谈巷议。”

“谁在谣传它?”

“每个人。但几乎就是废物约翰帕拉莫说的。”

高高的男人把他的双臂交叠在胸前,一阵狂风平白无故地出现了,把所有的树木都刮得倒来倒去,就像仅仅是因为他对它皱了一下眉,整个世界都被攫进一个巨大的恐惧之中。尼先生蹑近那个高个男人,抓着他长长的黑色衣袍,拖着它。

“可是,先生!您会帮我寻找女爵的珍珠么?她会非常生气的。”

“是的。”高个的男人满意地说道,“她将会那样”然后他离开了。

在他所站的地方出现了百只大肥猪吃光了所有的卷心菜还吞下了全部的珍珠。接着一个百男人出现了,他们割开肥猪的喉咙把猪血注到一百个水盆里,然后水盆全被取走制成猪血布丁。就在这时某个人来告诉尼先生要抓点紧了——女公爵要召见他。他到达时她正与她的宠臣们共进晚餐。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瓷碟猪血布丁。女公爵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尼先生并拿着她的小银叉对尼先生比划了三次。在它银色的叉爪之间,闪耀着混着血迹的光芒的,是一颗大大的白珍珠。

“我可以解释。”尼先生说。

在王宫白厅,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正在举行,阿波罗,玛尔斯,密涅瓦,犹太王所罗门,还有无数的名流政要悉数登场,他们穿着金色的长袍,脸上是日月星的光芒,念颂给查尔斯二世的赞词并把贡品放在他的脚下。一个叫作玻西瓦尔的高瘦演员(他当时不合时宜的服装有点像一支倒转的,还刚听到一些非常惊奇的事情的拖把)被雇来扮演墨菲斯。在演出开始之前,有两个卫士提着一个小酒壶来到他面前,告诉他演讲是一件多么费人口舌的差事并问他是否需要来点酒?他——并不怀疑有任何恶作剧的成份——谢过这两个好心的先生并把它喝光了。

可那是一壶纯淡啤。(含更多酒精)

结果是,当可怜的玻西瓦尔先生上台做他的讲演(关于长久以来墨菲斯多么渴望一位像查尔斯一样的王,以及他现在是如何仁慈地给出他的睡梦祝福)时,没有人能透过他的放屁声听清他的吐字。

国王和伯爵们像取笑其它笑料一样取笑着这些事。但是令他们笑得最大声的还是某引起人所听说的关于约翰帕拉莫的事情,他所做的事,以及他做这些时所斯骗的人。

当天晚上,英格兰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正进行着一个拜访其它君王的旅程。他来到一个像汉普特斯西斯公园一样辽阔的王座厅,那里,一位高高的,苍白的国王坐在一个黑色的王座上,抱怨着一些近来经常穿过他的国土的一些英国人的罪恶行径。

那位脸色苍白的王看起来对此极为愤怒。他说这件事曾引起他与他姐姐之间的争吵,并向英格兰国王出示了他从他所称的“上位者”那里得到的无数文档,信件和备忘录。这件文件都把那英国人的所作所为归咎于白王的疏忽。

英格兰国王看着那些文件,却发现它们晦涩难懂,于是将它们交给一旁的白金汉公爵,让公爵来阅读并告诉他它们写了些什么。

“我对陛下告诉我的一切一点也不吃惊,”英格兰国王申明,“我的属民是最不守规矩的,而伦敦人则最糟糕。他们常年用血腥的内战,残酷的暴乱和无耻的克伦威尔政府将我的王国割得四分五裂,接着共和者的幽默感使他们寄给我一封信,乞求我原谅他们砍下了我父亲的头颅并要求我重新回去做他们的国王……”(高高的,苍白的国王看上去想插两句,于是英格兰国王赶紧接下去)“……那潮湿的岛屿气候是最该被谴责的。寒冷和阴雨冻坏了人们的头脑使他们先是忧郁继而疯狂最终难以统治。疯狂是——每个人都知道——英格兰的疾病。但我有殖民地,在印度和美洲的大量殖民地。我希望,所有的哲学家,传教士,疯子流氓都去那里去,到那时除了善良温顺的属民之外没有任何人留下。陛下有殖民地么?”

“没有。”高个的,苍白的国王说,“一个也没有。”

“恕我直言,陛下应该取得一些。”英格兰国王探身拍拍苍白国王的手。他为此得到了一个非常微小,非常冷酷的笑。

苍白脸色的国王问把麻烦的属民驱出去是否有什么困难。

“噢,没有,”英格兰国王说,“他们因自己的协定而离开。这是殖民地最好的地方。”

英格兰国王感到有点为那位悲伤的,苍白的国王难过。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在他那静寂的,缀着星光的王宫里如此孤独,没有大臣辅佐他也没有王后照料他。此外,英格兰国王想——当然从小银盘里拿起一杯酒,瞥了一眼把它端在的那个人后——他的仆人们也如此古怪……

帕拉莫注意到在过去的一周内有九个人分别来找过他。“每个人都告诉我说他们梦到我被处以绞刑。神啊!这位国王钻进这个人或那个人的梦境,却无法找到立足点。”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回应了一些话,但那碰巧帕拉莫整天全心学习希伯莱语(以使他自己可以阅读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魔法书),所以他没工夫去听那个老人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又说起另一件事,但是帕拉莫再一次没有听到他说话。终于,两小时之后帕拉莫开始找他的时候发现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已经离开了屋子,离开时(这一点很奇怪)他带翻了两条凳子。帕拉莫去找老人,发现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先生!噢,先生,您不应该在没有我陪伴的时候入睡!我是您的守护者,先生。是守护您梦境秩序的治安宫。现在,出什么事了?”

帕拉莫念颂咒语并透过镜子看去。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站在两扇黑色的大门前,每扇都像直达世界尽头那么宽,像上通天堂那么高。在它们的上方和左右两边除了黑风,死夜和冷星之外别无他物。这些门(宽广得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开始启开……伴着一声突然的尖叫帕拉莫把镜子甩了出去,它缓缓滚开,最终停在一枚破碎,不值钱的镜子之下的灰尘里。

“早安,陛下。” 西尔伯霍夫博士喊道,随着她大步走向黑色王座,她那银色的小眼镜活沷地跳动着。“他们说您有些消息要给我。还迫不急待。”

“犹太魔法师死了,西尔伯霍夫博士,昨晚他死于睡梦之中。”

有那么一瞬间,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看起来平静,沉着,并充满了威严,而西尔伯霍夫博士则看起来只是有点迷惑。

“就这些?”她问道。

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从高处凝视着她,一语双关地说道:“帕拉莫,我们的冒牌魔法师,很快就必须睡觉了,而当他这么做的时候……”

“但是,陛下!假设他不那么做!”

“我不假设任何象这样的事怚,西尔伯霍夫博士。那个冒牌魔法师在他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延迟任何他想做的事。”

“但与此同时,陛下……”

“与此同时,西尔伯霍夫博士”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微笑着,“我们等待。”

三天后,尼先生的母亲用一块温暖润湿的毛巾擦起他小小的,三岁的双手。那是莱斯特群的一个夏日,尼先生站在她妈妈寒冷阴暗的厨房里。穿过一个明亮的门框他看到了鲜花,药草和嗡嗡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蜜蜂。

尼先生的女仆正清洗着他皮肤起皱的,八十岁的双脚。尼先生躺在星期五大街一个静默的,仅有烛光的屋子的床上。女仆伸直腰背,一只手捶了捶隐隐作痛的背部,在另一只手上,她拿着一块温暖润湿的毛巾。

尼先生隐约知道其中一次擦洗发生在梦之国度而另一个则发生在清醒的世界,但具体是哪一个,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尼先生梦见有一个长着清瘦的,忧郁的脸庞的人来看他,并就某件非常重要的事与他谈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么我该怎么做,先生?”

“关于什么,约翰?”尼先生问道。

“墨菲斯王。”帕拉莫说。

尼先生考虑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你令他很生气,约翰。”

“是的,我知道。但我能做些什么?”

“什么?”尼先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提及破坏规矩与掠夺与侮辱。(我听他说的,约翰,在我的梦中)我怀疑他将会追击你直到大地的尽头与……”

他们在默默中坐了一会,然后尼先生慈祥地说:“你的脸色有一点点苍白,约翰,你看起来很不好。让玛丽为你做一杯牛乳酒吧。”

帕拉莫神经质地笑了笑:“不,不,我很好。”

之后尼先生好像再次陷入了睡眠,(我们总是假设在那之前他可以真正称得上是清醒的),但是当帕拉莫走到门口,尼先生就清醒了。他说:“如果他像他姐姐一些——会造成多么大的不同啊!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位甜美的,高雅的女士。当她路过这个世界时我听过她的脚步声,我听过她光滑的长袍那轻柔的嗖、嗖、嗖的声音还有她脖子上的银链那丁当丁当的声音。她的笑容充满了安适,她眼睛和善而快活!我多么渴望见到她!”

“谁,先生”帕拉莫问,带着疑惑。

“什么?呃,他的姐姐,约翰。他的姐姐。”

星期五大街下着冷冷的小雨。帕拉莫发现一个高大粗壮的人正向他走来,他戴着一顶遮住眼睛的古怪帽子。很明显的,他把自己装扮得像从故纸堆里走出来一样。也许他推了帕拉莫一下,因为帕拉莫(他已经一周没睡了)忽然发现自己紧紧的靠住了一面墙。帕拉莫把头靠墙休息了一会,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发现在红色的砖头之间有一些金色的小颗粒。

一面由玫瑰红色砖块砌成的果园围墙立在那里,它曾经覆满了玫瑰,不过现在是冬季,所有的玫瑰枝上都只剩下刺了。那里有草有树,但草木都已枯萎。在冬季若有似无的日光与蓝色的阴影之中,站着一位全身黑衣的国王。黑色的臂膀交叠在胸前,黑色的靴尖则轻敲地面,他抬起头,看着约翰·帕拉莫。

帕拉莫惊醒了,他非常非常慢地走回时钟停摆的庭院。伦敦城在灰色冷雨中像极了一座梦中的城市,而所有人都沉陷其中。当天晚上,一些人告诉他,拉尔夫·克莱利(以撒在几周前带出梦国的伊斯林顿烛台匠)在世界上消失了。

第二天(一个周三)下午三点整,帕拉莫挪动步子一级级走下时钟停摆的庭院里犹太人小屋的楼梯。第一级时他觉得累得要死了。第二级时他觉得累得要死了。第三级,他踩到了楼梯上不太牢靠的地方,楼梯整个抖动起来,令上面的灰尘和蜘蛛网都落下来。毫无意外地,帕拉莫看到一些金色的小沙粒落到他的脸上……

下一级,一个荒芜的果园里站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带着微笑的国王。

那一次墨菲斯带走了一位牛轭湖的洗衣女工——那是四个小孩子的母亲。星期四,在帕拉莫合了两次眼的工夫,墨菲斯带走了一名黑人水手和一位唤作阿芙拉· 派特雷夫人的名妓。星斯五趁他打盹的时候带走一个婴孩和一名洋娃娃工匠。然后,星期六,是一对做手套的夫妇。星期日,帕拉莫整整睡了一刻钟,墨菲斯却一个人也没有带走。帕拉莫只能假设墨菲斯在跟他开玩笑——通过以在安息日休息的方式来模仿一种神性。但是在以撒的所有魔法书中没有一本提及墨菲斯懂得如何开玩笑,哪怕只是暗示。

接下来的周六,在伦敦城所有的咖啡厅和酒馆里里,人们争先恐后在诉说帕拉莫为了保持清醒对自己身体所做的恐怖的事。可即使那些事都是真的,它们的效果也并不太好——因为墨菲斯几乎取回了所有的游魂,只余两个。

在时钟停摆的庭院,那个已死的犹太女人闯入她父亲的密室——那里保存的他所有的魔法书与药粉——发现帕拉莫跌倒在地板上,他的头落在打开的书页之间。

“帕拉莫!”她喊道。“醒来!”

帕拉莫慢慢地站起来。

“我从未听说一个人能疲惫到这种程度。”她说。

“噢……我不累。都怪这座房子,它太暗了,它使人总想睡觉。”

“那么让我们马上离开它到其它地方去!我们去哪?”

“噢……”他开口了,但不知为何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帕拉莫!”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我出生在威尼斯的犹太人区,好奇的人们总是来看犹太人。在那我见过一些很好的西班牙女士,她们神秘温柔而热情,就像日落一般。帕拉莫,你不想在夏日的夜晚去见一位有着西班牙花园肤色的夫人么?”

帕拉莫展开以前曾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扭曲的,鬼魅般的笑容:“我宁愿是在冬日见一位有着英国花园一样肤色的女士。这便是我忧郁的英国式幽默。”

已死去的犹太女人笑起来,并开始谈起英国式幽默……

一面由玫瑰红色砖块做成的果园围墙立在那里,园中的荒树上停着许多鸟儿——那些鸟儿是最普通的,黑鸟、画眉、知更鸟,云雀和鹪鹩。但某些东西使它们因害怕而一起飞走了。脸色苍白的国王抬起他的头,露出微笑……

“帕拉莫!”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他开始醒过来了。她用力将他顶在墙上以更好地维持他的清醒。“你每一点都跟他一样强。你要怎么对付他?怎样做?”

帕拉莫鬼一般的笑容出现。“我要命令所有的国王部队卧倒……”他说。

“很好!”她喊着。“我们将要求他们所有人在索尔兹伯里卧倒,包括战马!然后呢?”

“然后,在一场被施了魔法的集体睡眠中,英国的军队将开时墨菲斯的城保并把他赶下王座。”

“是的!”她喊,“帕拉莫,多可惜了,你跟我马上就要分开了。”

“也许。”帕拉莫说着从架子上拿下一个蓝色的罐头。他把那里面所有的药粉都倒入一个小皮袋,又把它藏入衣服里。

那晚,伦敦城下起大雨,全城的罪恶都被冲刷干净。所有的街道都积满了雨水,而且,当雨停止的时候,所有的雨水里都盛满了星星。星星缀在上空,星星缀在下面,而伦敦城则悬在中间。约翰帕拉莫——曾经的占星家和骗子,自任的诗人与魔法师,现时的疯子——站在Blue Ball Court的屋顶上,出现在星空之中,狂笑着,高歌着,喊着墨菲斯的名字要跟他作战。他喝醉了。

皮鞋巷和炸药径的住户们离开了他们的床并在下面的街道棸集,他们怀着善良而友好的目的等着见证约翰帕拉莫摔断他的脖子以便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他的亲戚。接着一些好事者就发现有一位长着长长的,苍白面孔的陌生人藏在门边,他们认定他就是墨菲斯国王,于是就扯他的头发,踢他的腿骨,周到地虐待他,直到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墨菲斯国王,只是一位来自阿伯丁的干酪商。

后来,帕拉莫在城市黑暗的大街上走着,从霍尔本到village of Mile-End然后再折回来,被每一个在建中的城市大教堂脚手架绊倒,攀上所有的横梁和影子和波特兰大石块,这些石块被放在齐普赛街等着克里斯托夫列恩爵士将它们嵌进圣保罗大教堂。他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曾经想要知道这么一件事——墨菲斯眼睫毛的数量,还能纤毫毕现地描述中他左眼下方一英寸处那个模糊的新月型标记。在帕拉莫的脑中除了墨菲斯之外已经什么也没有,他将墨菲斯的事塞进脑中直到它快炸开了。

凌晨之前伦敦变得更冷。天空被像撕裂的床单和破碎的床垫一般的云填满,接着温柔的雪花落了下来。整个世界都不存在另一个醒着的灵魂了。

雪花缀白了新大学的大楼和广场。庄严的塑像带着一种像是怜悯的情愫俯视帕拉莫,泰晤士河在银灰色的卡拉拉大理石墙之间无声地流动。

“卡拉拉大理岩?”帕拉莫惊愕地喃喃自语,“上帝啊,这是哪个城市。”

“你不知道么?”一个声音问道。

“呃,先生,它是伦敦——这就是我所知的了。但我敢肯定她昨天并没有这么美丽可亲。这么多美丽的建筑!这么多美丽的河流——所有这些都沉浸在一个略近白色的玫瑰色黎明中!还有,一切都充满了几何美感!”

“这是克里斯托夫列恩爵士在旧城于十五年前被一场大火烧尽之后设计的伦敦,但国王拒绝据此建造。所以我取走了克里斯爵士的图纸并在这里建造了他的城市。”

“好吧,我并没有说到他,先生,或者他将会为此付账。天哪,先生,那些意大利人总在大吹牛皮,不过我怀疑他们是否拥有任何像这一样美丽的东西。”

“一座拥有着冬日午后颜色的城市。”那声音仔细地说。

“他们希望有魔法师住在这个城市里么,先生?”帕拉莫问,“我只是问问,因为我发现此刻我有那么一点点平静。”

“真的?为什么呢?”那个声音问道。

“啊,先生。”帕拉莫叹了口气。“有时候一个小人物——就像我自己——会很不幸地偶然得罪一个大王侯——他无法讲述事情的原因和经过。可是他所有的举动都不可避免的失败,他已经失去自己的生活了。”

一阵静默。

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带着巨大辛酸的声间说:“因为墨菲斯是一位懒散的王,在长年的安全环境中变得迟钝而愚蠢。他的城墙破败倾颓,他的城门无人守护,而他的仆人毫无警惕。”

帕拉莫抬头看见一个门拱被两个表现着秋天和冬天的塑像支撑起来,辉煌壮丽却又庄严肃穆。在两个塑像之间站着梦境之王,他黑色的手肘撑在秋天塑像的头上,黑色的靴子慵懒地垂在冬天的胸前,头发在风中飞舞。

“哈!”帕拉莫喊起来。“真幸运。我最近听说阁下听了一些奇怪的流言并因为对我怀恨,在我心里总是希望拥有阁下的好印像,所以我来向您赔礼。”

“帕拉莫。”墨菲斯说,“你的轻薄无礼可有一个限度?”然后他接道,“我很高兴你喜欢的我的伦敦。我打算在你在这儿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空空的街道上冷风游荡着打得旋。街道并不是真正的空。梦中的声音,梦中的悲伤,鸣响的钟在风中晃动,还有一些可怕的,像破布一样的东西在飘动。

“那是什么?”帕拉莫问。

“衰老的梦,疲倦的梦,痛苦,愤怒的梦。”墨菲斯王说,“你将会更了解它们。”

“阁下非常和善。”帕拉莫小声说,但他看起来是在想一些别的事。

“啊,”他叹息起来,“若阁下是一位夫人就好了,那么我就知道我如何能够请求您的怜悯。”

“对,帕拉莫。”墨菲斯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活在女人的怜悯之下。在这里没有一个女人来让你耍那套把戏了。”

顺着那条街(它既是也不是齐普赛街),走来那位死去的犹太女人。她走得很慢,因为她有很长的路要走,在她加入去往天堂的队伍之前要穿过整个梦之国度。在她的怀中,抱着那个小基督徒,叫奥兰多·波弗特。他并没有睡觉(死人并不睡觉),但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他金色的卷发与她的混在一起。

墨菲斯王挑起一边眉毛,对帕拉莫笑着,就像在说:她帮不了你,她也无法帮她自己。

迪布拉•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停在墨菲斯曾坐过的门前。她对墨菲斯说:“我看到了,先生,你已经修补过你的城墙。”而她对帕拉莫说,“亲眼看一位国王总是让人沮丧,他们从来不会像幻想的图画中那么高大。”

可帕拉莫没有回答。

在清醒的世界,遵循一定的法则,雪花总是直接落到地上或者被风吹起。在梦之国度,雪花落下并返回墨菲斯身上。它们遵循着那个世界的法则与他苍白的皮肤混合在一起。墨菲斯的脸带着雪花闪光。他将雪花拨开以便更好地看清帕拉莫。这样,看起来墨菲斯要对帕拉莫做些什么了——比如让他的灵魂像沙子一样散开落下,然后在下一时刻又以一种奇怪的材质出现。

毫无预警地,一位女士出现了。她来自星期五大街的方向,因为刚才还与尼先生在一起。她大步地穿过大雪。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袍,脖子上的银链奇怪地摇摆着。她的笑容充满了安适,她眼睛和善而快活!就像尼先生曾经描述过的那样。

对了,这位女士的名字是死亡。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只能用隐喻来描述——这么讲吧,两个不朽者之间有了一个交流。简单起见,让我们说那是墨菲斯与他姐姐死神间的一种争论。让我们认为他们都主张约翰·帕拉莫灵魂的所有权。让我们说争论持持续了一段时间,但那位女士(她比她的弟弟更老道更聪明,而且举出充足的证据证明帕拉莫刚刚中毒死在黑衣修士桥附近的小巷里)完全不在意她弟弟的诸多委屈,最终墨菲斯屈服于她。

死神跟帕拉莫,还有死去的犹太女人和死去的小基督徒一起离开。约翰帕拉莫已经开始讨价还价并请求死神准许他随着死去的犹太女人一起进入她那个天堂(“……一直以来我总是会这么想,女士,我觉得我的灵魂有多么犹太化……”),墨菲斯听到他的姐姐(最富有同情心,最慈悲的女士)开始因帕拉莫的胡话笑起来。

窃窃私语在墨菲斯的仆人们之间流传,主题是他们的主人很不快:但是他们中的哪个人敢肯定地这么说?那些夜晚在伦敦城出没的梦境也许都凝视着墨菲斯看他是否很愤怒,但它们一无所得地离去——因为在他的眼中,除了暗夜和冷星,别无他物。

1 Comment to “时钟停摆的院子”

  • laihj 12/31/2007 at 4:23 am

    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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